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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旅顺后来的命运
    1945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进入最后阶段。当年2月,苏、美、英三国首脑斯大林、罗斯福和丘吉尔在雅尔塔举行会议,讨论的内容之一是苏联出兵中国东北的问题,在斯大林提出的出兵条件中,明确提出苏联在大连及旅顺必须享有特殊的权力。

    此后,苏联在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秘密将150多万军队集结到远东。8月8日夜,苏联向日本驻苏大使宣布对日宣战。这位大使回到使馆后仅隔二十多分钟,即8月9日零时10分,苏联红军便越过中苏、中蒙边境,向日本关东军发起全面进攻。与41年前日本偷袭旅顺港类似,只是这次双方对换了角色──如今是日本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战争打响的时候,正在大连的日寇关东军总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将居然还在欣赏日本歌舞演出呢。由于情报闭塞,日寇直到早晨才初步断定苏联真的出兵了!

    8月14日,蒋介石政府基于苏联的要求签订了为期30年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和关于大连、旅顺口等“协定”,其中确定:旅顺地区的民事行政权力属中国,但人员任免须征得苏联军事当局同意;旅顺口作为纯粹的海军基地,仅由中苏两国舰船使用……

    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月22日,苏联空降兵在旅顺着陆,旅顺终被解放。

    可以说,苏联对旅顺之所以如此重视,除了政治、军事上的原因,还有“感情”的因素。苏军攻占旅顺后不久,包括其远东军总司令在内的一的批高级将领专程来旅顺,在日俄战争中阵亡沙俄官兵的墓前祭奠亡灵。据说连斯大林也曾宽慰地感慨:“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40年。”

    然而,旅顺及大连毕竟是中国的领土。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苏两国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此后关于旅顺何时归还、如何归还中国的问题,曾进行过多次讨论。由于当时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苏军驻守旅顺对稳定远东局势还是有很大作用的。直到斯大林逝世后、赫鲁晓夫于1954年访华,主动提出撤军问题。1954年10月12日,中苏签署《联合公报》,议定将旅大交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完全支配。1955年4月16日,中方接管旅大;至5月底,苏军全部撤离。

    曾有人称:“一个旅顺口,半部近代史。”此言甚是。这个远东名港60年的风雨沧桑,浓缩了近现代中国的坎坷历程,想来令人唏嘘。


旅顺胜利塔,是苏军撤离旅顺前兴建的。1955年3月动工,同年9月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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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南子弹库存留的苏制180火炮,原是苏联海军巡洋舰配备的舰载火炮,曾经参加过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苏军进驻旅顺后,安放在原清代的南子弹库炮台,作为岸防火炮。这种火炮共4门,是目前世界上仅存的。炮重82吨,炮身长10.8米,装甲厚0.3米,弹头重97.5公斤、药包重24公斤,最大射速每分钟5~6发,射程36公里。1956年旅大地区进行反登陆演习时曾经使用过一次,当时方圆5公里内的房屋门窗玻璃全被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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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友谊塔,1955年10月动工,翌年10月竣工;1957年2月14日举行落成典礼。是日为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订7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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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知耻而愤方有尊严

    1906年,有一个25岁的中国青年正在日本求学,攻读医科。课间休息,校方常会放映一些幻灯图片或新闻影片以作调剂。有一次放映的是日本人拍摄的有关日俄战争的宣传片,一个中国人被诬为俄军间谍,“……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鉴赏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那些“鉴赏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居然都是中国人!

    这是何等的冷漠与麻木!那青年受到极为强烈的精神刺激,认为对于“愚弱的国民”来说,“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他愤而弃医,执笔从文。这青年名周树人,12年后,他在北京南城一个偏僻的小院里奋笔写出传世名篇《狂人日记》,署名“鲁迅”。

    在整整100年的时间里,旅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战火硝烟与腐烂尸体的刺鼻气息早已随历史的风云飞散飘失,如今这里鸟语花香,景色宜人,堪称旅游胜地。

    但是,我不能不感到,一种新的冷漠和麻木正在悄然滋生。像那些战争遗迹居然被列为“景点”、“景区”,像那些“景点”、“景区”居然还要发售昂贵的门票,这岂不是把血淋淋的疮疤誉为“艳若桃花”,并指望借此赚钱?

    当然,这并非旅顺一地独有的问题,而是极为普遍的社会现象。我曾去过南京雨花台、重庆渣滓洞,莫不如是。

    这真是一种极大的讽刺:这些地方都属“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难道爱国也要付费?

    早先听过一个传说。日寇占领旅顺后,每年假期都要组织大批学生越海而行,前来旅顺参观战争遗址,接受军国主义熏陶──这里是日本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40年后,苏军解放旅顺,同样也要组织大批青少年来此参观,后来向中方交还旅顺时,还特地要求建立一系列纪念塔、纪念碑等等──因为这里是苏联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我不知道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是否还有这样的城市,居然是三个国家共同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这也许是旅顺独有的“殊荣”!

    然而,旅顺毕竟是中国的。他人认为荣耀之处,恰是我们的奇耻大辱。

    面对奇耻大辱,居然冷漠而麻木,无异以耻为荣,还有何面目奢谈尊严?!

    对于中国而言,当年的日俄战争也并非丝毫没有积极作用,起码它促使“鲁迅”诞生──我指的是文学意义上的“鲁迅”。

    尽管我们无法妄然与鲁迅相比──我指的是人格与造诣意义上的鲁迅,但有一点,鲁迅能做到,我们也应当能做到,那就是“知耻”。

    把国家的耻看作是自己的耻,这就是爱国。

    知耻而愤,愤而崛起,起而有成,我们自然会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自然会拥有应得的尊严。

    否则,我们将始终是一族为世人所鄙视的冷漠麻木的愚昧人群。

    希望每一个去旅顺参观的中国人都能记住这一点。 




旅顺6号码头大门,肃立于门前的守卫者,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海军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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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眺旅顺港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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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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